Prague
到布拉格是夜里。下了飞机,满眼都是看不懂的文字,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来了东欧。从机场坐大巴换地铁到酒店,外面雾气很重,路灯昏黄而古旧,照在湿漉漉的街上,真有一种老城的味道。地铁上遇到查票的,穿戴仍是苏联那一套,连递过来的证件也带着旧时代的痕迹——上面一颗红星,磨得早已褪了色。
来布拉格是为了老城广场,为了卡夫卡,为了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,也为了去东欧的书店看一看。书店去了几家,旧书店尤其多,门脸不大,进去之后却深得很,木地板踩上去吱吱响。捷克语的书排在最显眼的位置,英语和德语版的旧书塞在角落,店主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人,不怎么招呼客人,自顾自地读着自己手上的书。其中一家叫 Shakespeare,跟巴黎塞纳河边那家同名,离卡夫卡博物馆不远。
在这里听了一场马勒,又看了一场《塞维利亚的理发师》。歌剧院和音乐厅里几乎都是老人,衣冠整齐而郑重,年轻面孔很少;而广场上、街道上的年轻人却是另一番样子——一群一群地喝酒、嬉闹,放肆地挥霍夜晚。那几天心里说不出地气愤,仿佛布拉格之春,仿佛过往的种种苦难,都被悄悄地忘掉了。
最让我触动的是一个傍晚,广场上有个老太太拉着一架破旧的手风琴,唱着苏联时代的歌。声音不大,琴音有些走调,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周围人来人往,肯驻足片刻的人没有几个,更别说投几枚硬币。我只看到另一位老人站在不远处,听了好久。
也去了查理桥,去了城堡。桥上雕像被游客摸得发亮,每隔几步就有街头艺人在拉琴或者画速写。城堡那边风很大,从上面望下去,整片红屋顶连在一起,远处是伏尔塔瓦河的几道弯。
一个清晨特意起得很早,去伏尔塔瓦河边看水禽散步,天色还很淡,河面是灰蓝色的,几只天鹅慢慢游过来,又游远。耳机里正放着斯美塔那的这一曲。又在一个傍晚离开老城,登上了电视塔,看到那些奇怪的、爬在塔身上的雕塑——没有面孔,背对着城市一路往上爬。